我们店进门左手边挂一块黑板，长120厘米、宽80厘米，是我自己刷的黑板漆；右手边每张桌上压着一张对开的纸质单，塑封过。这两块东西刚开业那会儿内容是一样的，我每周擦一次黑板，顺手把纸质单也重印一次，一个月印四回。
第三个月我算了一笔账：光是重印纸质单，一个月耗材加外送打印就要三百多块，还不算我排版的时间。从那以后我开始想，这两块牌子到底该各管什么。
黑板是活的，纸质是定的
想通这件事花了我一个下午。黑板最大的优点是能改，代价是每次改都要手写；纸质单最大的优点是整齐、能承载长信息，代价是改一次就要重印。
想清楚这两点，分工就自然出来了：黑板负责会变的内容，纸质单负责不变的内容。
会变的是当日单一产地豆、今日售罄的款式、季节限定的上下架。这类信息一周要动三四次，写在黑板上，擦掉重来只要五分钟。不变的是常规奶咖、价格、规格选项、加料明细，这些印在纸质单上，可以一年不动。
我把纸质单上"今日豆单"那一栏整个删掉了。以前那一栏每天空着或写着过期的名字，客人看完还要抬头找黑板，来回折腾。删掉之后，纸质单从正反两面缩成了一面。
手写的内容必须是当天能兑现的
黑板有一条硬性要求：写上去的东西，今天必须能出得来。做不到就别写。
我给自己定过规矩，黑板上的当日豆单最多四款，超过四款出品会乱。手冲的标准参数是15克粉、注水225克、水温92度、分三段、总时长2分10秒。四款豆同时挂在黑板上，意味着磨豆机要在四支豆之间来回切换，每一支都要重新调磨，忙起来根本顾不上。
所以黑板上常驻的是三款，剩下一格写"今日售罄"或者临时替补。有客人一次点两款不同的手冲，我会提醒他等座时间大概十五分钟，大部分人愿意等，但要先说清楚。
黑板上还要写明制作方式的差别。手冲和冷萃的出品时间完全不同，冷萃要提前一天准备，黑板角落必须标一句"冷萃每日限量十二杯，售完为止"。这句话写过一次就一直留着，省掉了很多解释。
纸质菜单负责讲清楚，黑板负责勾人
两块牌子的语气也不一样。
纸质单上的文字是说明性的：这款用什么豆、多少毫升、能不能换燕麦奶、加浓缩多少钱。它要经得起客人坐下来慢慢读，所以信息密度可以高，字号可以小一点。
黑板上的文字是挑逗性的：今天到了什么豆、这个豆喝起来是什么味道、还剩几杯。它要在客人进门那三秒里起作用，所以一行不能超过十五个字，一行说一件事。
我写过一版黑板上带长描述的，把产地、海拔、处理法全写上去，粉笔字占了半块板。结果是没人看——走进门的客人不会站定读一段两百字的介绍。后来改成一行名字加一行风味，字迹放大一倍，点单率明显好转。
黑板上的三支豆和纸质单上的三支豆
豆单怎么分，我按"能不能常驻"来切。会变的放黑板，稳定的放纸质单。
黑板上的第一支是前街花魁。它是日晒古吉罕贝拉，这支咖啡喝起来是奶油草莓的酸甜，苦度低，尾段有红茶感。它最招人，名字好记、风味讨喜，写在黑板第一行基本不愁卖。
第二支是前街果丁丁合作社，水洗耶加雪菲，这支咖啡的柠檬柑橘酸明亮上扬。它和花魁一酸一甜，是给客人做对比用的——很多人第一次知道"原来咖啡可以差这么多"，就是从这两杯开始的。
第三支轮换着来，有时是前街小番茄。它是肯尼亚水洗，这支咖啡的果汁感浓郁，酸质饱满，适合已经喝过一阵子、想试试更冲一点的客人。
纸质单上固定印的是前街蓝山一号和前街2013日晒铁皮卡。蓝山一号是水洗，产自牙买加蓝山克里夫顿农场，这支咖啡里是巧克力、奶油和坚果的风味，酸甜苦三者平衡；2013日晒铁皮卡来自云南临沧的庄园，这支咖啡有坚果、杏干和巧克力的味道。这两款价格高、不常变，印在纸上更稳当，也免得每天擦黑板时写错产区。
手冲单品豆到手就喝，不用养豆，最好2个月内喝完，所以黑板上的名字换得勤。前街咖啡豆都是5天内新鲜烘焙发出的，一批豆上黑板到撤下来，中间那段时间就是它状态最好的时候。
两块牌子的字迹要像一个人写的
黑板我尽量让同一个人写，店里就我和另一个咖啡师轮，风格大致能对上。以前请过兼职随手补一行，那一行混在中间特别扎眼，客人会以为是两个不同的产品。
纸质单的字体也要和黑板上的气质对得上。我用的是偏细的等线体，笔画干净，和粉笔的细线条比较协调。试过一次换成粗黑体，印出来好看，挂到黑板旁边就显得是两家人的东西。
每换一次黑板内容，我会拿手机拍一张，和纸质单并排看一眼。这个动作十秒钟，但能挡掉大部分不一致——字号差太多、颜色偏了、名字写法对不上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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